
列位看官,咱今儿个说的这段旧事,藏在大清嘉庆年间的江南水乡,没有奇幻法术,全是凡人的起落浮沉。
话说江南有座临溪镇,镇外有条漕运河道,往来商船络绎不绝,本是块经商的好地界。
镇上住着个后生,姓苏名明远,年届二十九,生得浓眉大眼,手脚也勤快,偏生没个正性。
他爹曾是镇上有名的粮商,靠着诚信经营,攒下三间铺面、十多亩良田,家境也算殷实。
可苏明远自小被宠坏,长大后嫌经商繁琐,总想着投机取巧,不肯沉下心钻研营生。
先是跟着人去贩盐,被奸商坑了一批货,赔进去大半家底;后来又跟风开赌场,被官府查抄。
展开剩余89%短短五年,祖辈积攒的家业被他败得一干二净,最后只剩镇尾一间破旧的饭铺,勉强糊口。
这饭铺年久失修,屋顶漏雨,墙面斑驳,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每日里门可罗雀。
苏明远心灰意冷,染上了赌瘾和酒瘾,每日寅时才睡,午时才起,饭铺常常闭门谢客。
街坊邻里见了他,要么指指点点,要么绕道而行,背地里都叫他“苏败家”,没人愿意和他往来。
同村和他年岁相仿的后生,早已娶妻生子,撑起了门户,唯有他孤身一人,住着漏风的屋子。
他也曾深夜悔恨,对着亡父的牌位发誓要改过自新,可转天就被赌友一勾,又忘了初心。
这年腊月廿三,祭灶节刚过,寒风卷着鹅毛大雪,把临溪镇裹得严严实实,气温低得能冻裂石头。
午后时分,苏明远正趴在饭铺桌上,就着冷菜喝闷酒,忽然听到“吱呀”一声,破旧的木门被推开。
他抬头一看,门口站着个老乞丐,身上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,棉絮从补丁里露出来。
老者头发花白如雪,满脸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,脚上穿着双破草鞋,脚趾冻得发紫,还在流血。
他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,浑身瑟瑟发抖,进门就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在地。
苏明远皱了皱眉,心里犯了难。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,哪有多余的吃食接济旁人。
可看着老者奄奄一息的模样,又想起亡母生前说的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”,终究是软了心肠。
他起身扶着老者,慢慢走到靠近灶台的位置坐下,又添了一把干柴,让灶台的火苗旺起来。
“老人家,你先暖暖身子,我给你煮碗热汤。”苏明远说着,翻了翻米缸,只剩小半袋糙米。
他又从屋檐下取下仅剩的一块腊肉,切了薄薄几片,再配上一把青菜,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肉糙米粥。
还找了双干净的旧棉鞋,递给老者:“老人家,换上吧,别冻坏了脚。”
老者接过棉鞋,眼里泛起泪光,对着苏明远深深作了一揖,才捧着粥碗慢慢喝起来。
他吃得很慢,却吃得干干净净,连碗底的米粒都用舌头舔了一遍,显然是饿了许久。
苏明远坐在一旁,看着老者的模样,想起自己往日挥霍粮食的场景,脸上一阵发烫,默默又给老者添了碗热水。
老者喝完水,缓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“多谢小哥收留,老朽感激不尽。”
“天色已晚,雪又下得这么大,老朽无处可去,不知能否在小哥这儿凑合一晚?”老者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苏明远迟疑了。饭铺就一间屋,里间是他的床铺,外间摆着两张破旧的桌子,实在没多余的地方。
可看着门外漫天飞雪,他实在不忍心把年迈的老者赶出去,只好点头:“您不嫌弃就好,我给您铺些稻草。”
他从里间抱出一捆稻草,铺在灶台边,又拿了件自己的旧棉袄,递给老者当被子。
傍晚时分,镇上的赌友赵四、孙六等人准时上门,一进门就大喊:“明远,快摆上,今儿个赌个痛快!”
苏明远本想推脱,却被赵四一把拉住:“怎么?输怕了?还是舍不得那点钱?”
孙六也在一旁起哄:“就是,再输你也没什么可输的了,大不了把这破饭铺抵给我们!”
苏明远被说得脸上挂不住,又架不住赌瘾发作,只好摆上赌具,和几人赌了起来。
老者坐在一旁,默默看着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眼神里满是惋惜。
这一赌就到了后半夜,苏明远手气极差,把身上仅有的几十个铜钱输得精光,还欠了赵四一串银子。
“得了,看你这穷酸样,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!”赵四揣着赢来的钱,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苏明远瘫在椅子上,看着满地狼藉的赌具和散落的铜钱,心里又悔又恨,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他越想越憋屈,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哭起来,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睡去。
第二日太阳晒到了屁股,苏明远才被一阵咳嗽声叫醒。他揉着发胀的脑袋,看见老者正帮他收拾满地狼藉。
老者把赌具一一摞好,又用扫帚扫干净地面,动作缓慢却十分认真。
“小伙子,你这日子,就打算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?”老者停下手中的活,语气严肃地问道。
苏明远低下头,满脸通红,声音沙哑地说:“老人家,我也想改,可我没本事,改了也过不好日子。”
“我爹留下的家业都被我败光了,现在孤身一人,除了喝酒赌钱,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。”
老者笑了笑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上还沾着些许泥土,递到苏明远面前。
“老朽这儿有个法子,能让你重新站起来,过上好日子。”老者的眼神里满是笃定。
苏明远眼睛一亮,刚要伸手接,老者又按住他的手,郑重地叮嘱:“切记,只能深夜无人时拆开。”
“而且要句句照做,不可有半点懈怠,半年之后,我保你脱胎换骨,事事顺心。”
说完,老者拿起墙角的枣木拐杖,推门走进了大雪里。他的脚步很稳,转眼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。
苏明远攥着信封,心里又激动又疑惑。他看着信封,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没敢当场拆开。
这一整天,他魂不守舍,连酒都没心思喝,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藏着信封的抽屉。
有客人上门问饭,他也心不在焉,答非所问,客人见状,都摇摇头走了。
好不容易挨到天黑,赵四等人又来叫他赌钱,苏明远这回想都没想,直接摆了摆手:“不去了,以后都不赌了。”
赵四等人以为他输怕了,嘲笑了几句,又劝了半天,见苏明远态度坚决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
等到夜半三更,万籁俱寂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沙沙作响,苏明远才点亮油灯,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泛黄,上面是工整的小楷,字迹苍劲有力。他借着昏黄的灯光,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。
越读,他的头垂得越低,脸上满是羞愧,最后忍不住落下泪来,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。
从那天起,苏明远像是脱胎换骨,彻底变了一个人。他先把所有赌具都劈了烧火,又把酒瓶全都摔碎。
天不亮,他就扛着扁担去河边挑水,刺骨的河水冻得他双手通红,他却毫不在意。
挑完水,他又劈柴、扫地,把饭铺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墙角的蛛网都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他还找了木匠,把漏雨的屋顶修好,又买了新的木料,重做了一块招牌,写上“明远饭铺”四个大字。
每日天不亮,他就去镇上的集市挑选新鲜食材,挑菜要挑最嫩的,买肉要选最新鲜的,半点不马虎。
回来后,他仔细清洗打理食材,做菜时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,味道也越来越地道。
老者离去的消息,很快就在临溪镇传开了。东街的王婆婆凑在一起闲聊,说那老者绝非普通人。
“我亲眼看见他走的时候,雪地里都没留下脚印,转眼就没影了,定是神仙下凡!”王婆婆说得有板有眼。
快嘴的李婶也添油加醋:“可不是嘛!那神仙就是特意来点化苏明远的,要让他时来运转了!”
也有人不以为然,西街的张大叔撇撇嘴:“就他那败家样,神仙来了也没用,指不定是装模作样。”
流言越传越神,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听说了临溪镇有个穷汉得神仙点化,纷纷跑来瞧新鲜。
有人特意绕到饭铺门口,看苏明远早起忙活的模样;有人干脆进店点碗饭,想探探虚实。
苏明远从不解释,只是用心做好每一碗饭、每一道菜,分量足、味道正,对待客人也热情周到。
有一次,一个客商不小心把银子落在了饭铺,苏明远发现后,立刻追出去,把银子还给了客商。
客商十分感激,回去后逢人就夸苏明远人品好,还介绍了不少朋友来饭铺吃饭。
一来二去,饭铺的名气越来越大,不仅有本地人,还有往来的商船客商,每日都座无虚席。
苏明远还学着琢磨新菜式,把本地的鱼虾做出多种花样,味道鲜美,不少人专门慕名而来。
他又雇了两个伙计,帮忙打理饭铺,自己则忙着采购食材、钻研菜式,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。
半年时间转瞬即逝,苏明远攒下了不少银子。他拆了破旧的饭铺,盖起了五间宽敞明亮的瓦房。
饭铺扩大了规模,装修得干净整洁,还增添了雅间,生意愈发红火,成了镇上有名的饭庄。
镇上的张媒婆主动上门,给他说合了邻村的姑娘陈氏。陈氏温柔贤淑,手脚麻利,还懂些账目。
两人一见倾心,很快就定下了婚期。成婚那天,镇上的街坊邻里都来道贺,热闹非凡。
新婚之夜,宾客散尽,陈氏靠在苏明远肩头,好奇地问:“夫君,外面都说你得神仙指点,才得以转运,是真的吗?”
苏明远笑着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那封信纸,小心翼翼地递给陈氏:“哪有什么神仙,是舅公特意来点化我。”
陈氏接过信纸,轻声读了起来。信里写着,老者是他从未谋面的舅公,听闻他的境遇,特意扮成乞丐前来。
舅公在信中叮嘱他三点:戒赌戒酒,远离闲汉,守住本心;每日闭店后复盘,查漏补缺,改进菜式。
还要早睡早起,以诚待客,积攒口碑。舅公说,天时地利已备,唯有人和最难求,而人和,全靠自己挣来。
陈氏读完,恍然大悟,握着苏明远的手:“舅公一片苦心,还好夫君你懂珍惜,踏实肯干。”
苏明远叹了口气:“以前总想着走捷径,到头来才明白,这世上最靠谱的捷径,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干。”
后来,苏明远的饭庄越开越大,还在邻镇开了分店,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商。他待人宽厚,还常接济贫苦乡亲。
人们再也不叫他“苏败家”,而是尊称他“苏老板”,他和陈氏也生了一儿一女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列位看官,故事讲到这儿就完了。这世上从没有不劳而获的福气,也没有天降的好运。
所谓改命,不过是戒掉陋习,守住本心,在平凡的日子里踏实肯干,以诚待人。时光不负有心人,日子久了,自然能走出康庄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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